文／芷瑩
雨中尋找山間的舊生活
春末夏初的早晨，一行約十人走入峨眉溪的支流——中盛野溪。細雨落下，大家備齊裝備，沿著溪流緩緩向上。新竹縣大隘青年共好協會夥伴Gus一邊走，一邊指著兩岸說道，中盛野溪兩側，從日治時期到四、五十年前，仍住滿居民。「最下層種稻米，再往上是茶葉，接著才是橘子⋯⋯旁邊也有很多住家。」他補充道，中盛野溪從來不是孤獨流在山間的一條水，而是百年來隨著人們生活與產業變動，不斷被塑造的風景。
圖片 1 GUS為大家說明野溪的過往歷史。攝影／劉力華。
走到半途，我們在一處水窪旁，看見一堆紅磚堆疊而成的殘破遺址。乍看之下像是廢棄住家的遺構，但其實，那曾是一座供人們運送物產——例如茶葉——往返新竹與北埔的小橋。長輩們沒有替這條古道與小橋留下名字，卻也正因如此，更凸顯出這條河流在日常中被依賴、卻又被忽視的存在。
圖片 2 路途中遇到的舊古橋。攝影／廖芷瑩。
影響中盛村的開發壓力
近年來，因為人們長期忽略的眼光，各類開發案也逐漸進入中盛野溪流域，悄悄改變著它的命運。在地青年，同時也是新竹縣大隘青年共好協會夥伴，鄧君婷提到，2024年7月起，地方開始關注一項總面積達82公頃的開發案，是峨眉近年規模最大的外來開發，位置正好落在峨眉溪上游，也就是中盛野溪的源頭，未來將對北埔、峨眉、寶山的環境、生活與地方治理帶來深遠影響。
目前開發案分為四區，其中第一區與第二區已核准動工，皆規劃為養生村。然而，當初公聽會在寶山舉行，多數在地居民並不知情；若非村長特地前往旁聽，中盛村的人們可能至今仍不知道，上游即將出現大規模開發。
圖片 3 君婷在附近茶園旁邊解說目前的地方情況。攝影／廖芷瑩。
然而，人與環境的關係始終複雜。君婷說：「其實老人家知道我們要來這邊探查，都會叫我們不要靠近，說很危險。」長期以來，野溪在地方發展中常被視為水溝，而非值得珍惜的自然資源。對許多居民而言，那只是家門口的一條排水溝，也難以理解為何有人願意花時間守護，甚至帶外地人進來踏查。
但對鄧君婷與Gus而言，這裡承載的不只是水流，而是一段段歷史與生態記憶。溪畔仍可見日治時期留下的小橋遺跡、巨大的伯公樹、居民過往行走的便橋路徑；甚至在今日的溪邊，仍能拾起舊墓碑殘留的石塊，拼湊出人與土地交織的痕跡。
圖片 4 目前北埔、峨眉與寶山鄉附近的大型開發案分成四期。一圖片出自公共電視。
守護被忽視的生態場域
生態，也是這群在地青年最關心的面向之一。君婷拿出手機裡的照片說：「因為上游的開發，前幾年溪流有時會出現帶著螢光色的泥沙，水質也變得混濁。」她翻著一張張紀錄影像，談起溪流在短時間內的變化，語氣中難掩惋惜。
但這樣的改變，影響的不只是人能不能走進溪流，更直接衝擊動植物的生存空間。攝影機曾捕捉到藍腹鷴、白鼻心、山羌，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石虎；沿途可見的穿山甲洞，也說明這片溪谷與周邊環境，長期以來都是野生動物的重要棲地。
圖片 5 君婷和Gus講解附近的野生動物種類。攝影／廖芷瑩。
溪流本身，也持續釋放著環境訊號。水面與岸邊繁生的石菖蒲，往往被視為水質良好的指標；而溪中偶爾可見的圓田螺，則是臺灣原生的淡水螺類。當我們踏入水中，感受沁涼的同時，這些植物與生物，也正在這條溪流裡努力生長與延續。
水看似無所不在，家門口的溪流卻常被忽略。但像中盛野溪這樣，同時承載人文遺跡、孕育野生生命，且仍維持一定潔淨度的場域，其實相當難得，也更值得被看見與守護。
圖片 6 走中盛野溪的小團隊合影。攝影／鄧君婷。
